哥斯拉:噬星者 如何评价剧场版《哥斯拉 噬星者》?

2019-02-19 - 哥斯拉

哥斯拉噬星者不是一部好的怪兽电影,因为它的动作部分真的糟糕透顶,不仅缺斤少两,而且毫无对抗的火花,甚至比前两部还有退步。

具体的说,基多拉的和哥斯拉的斗争毫无来往,只有你秒我或者我秒你。哥斯拉的战斗方式也毫无破坏神式的残暴,甚至出现了“小爪爪推了基多拉一把”的滑稽画面。哥斯拉扯掉基多拉下颚的场面,直让人想起它未来要交战的金刚在04年手撕霸王龙(此处应该直接一个原子吐息深喉基多拉,展现暴力美学,然而电影拍成了狗熊掰玉米)。

哥斯拉:噬星者

最后的哥斯拉站桩打靶用原子吐息摧毁基多拉的三个虫洞,看得人毫无波动(此处应该先喷掉第一个,然后一个原子吐息横扫一下子干掉剩下两个,切开蛋糕一般厚重的云层,光线逐渐黯淡,大气电离层被激发出漫天极光)。如此差劲的战斗,即使基多拉出场方式逼格爆炸也挽救不了。

哥斯拉:噬星者

但是噬星者在结构上和主题上又承载了老虚的极大野心,这就使得噬星者很容易被评价为形式撑不起内容,空讲哲学的虚幻烂片。噬星者注定要和同样重哲学轻故事的bvs一样,长期待在争议区。“没有庵野的命,得了庵野的病”。

哥斯拉:噬星者

从爆米花到牛肉面

虚斯拉三部曲的结构,带着一种特别刻意的反套路性质。老虚可能想复刻当年在小圆第三集,突然一下子把风格从萌萌哒魔法少女幻想拉入自己惯用的黑深残的反套路,将故事从热血战斗拉向哲学思辨。其结果就是,虚斯拉三部曲呈现出一种,先给你看两部爆米花,然后到了第三部突然开始讲哲学和形而上的结构,如同一碗牛肉面吃光了浇头牛肉剩下干巴巴的面。

哥斯拉:噬星者

系列的第一集,怪兽行星,可以说是非常的爆米花,没有“虚味”。很多人以为“虚味”就是死人就是黑深残,但是只要对比一下,就会发现除了老虚热爱的理工宅式“硬核”设定(比如哥斯拉打炮原理的科学解释),第一部甚至更像《进击的巨人》:一个看起来陌生其实贴近现实的大世界设定(被巨人/哥斯拉统治很长时间后的人类世界),一个和敌人有着血海深仇的热血主战派男主,为了争夺人类的生存空间而和巨大的敌人展开战斗。

加上男主的发型,几乎都要以为主角会喊出“把哥斯拉从这世界上驱逐出去,一个不留”。

抛开略显阴暗的背景设定,可以说是非常王道的开局,热血少年对战一个巨大邪恶的怪物,然后取得胜利。就连服部隆之的配乐也假装是这么回事,部分配乐完全是照进行曲写,塑造出一种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气势(此处吹爆全三部曲的原声和主题曲,真的是最大的惊喜)。

结果大家都知道,男主一行人千辛万苦干掉的并不是真哥斯拉而只是一只小弟,真哥斯拉出场就秒了大部队。不过这也并不算是什么老虚特有的套路,在巨人和很多热血战斗或恐怖逃生漫画里一样有着这种“机械降鬼”的展开:你以为刚干掉一个强大的敌人可以喘口气,没想到来了一个更厉害的。

总体来说,《怪兽行星》并没有怎么提到哲学,反而是非常的爆米花,可以说是翻拍了一部《进击的哥斯拉》。

至于第二部决战机动增殖都市,其实也只有最后由兄贵星人提出了一个很简单的“要不要以牺牲人性为代价击败哥斯拉”的议题,依然是非常爆米花。这个议题的结果也很明显,无数作品都告诉我们,人性是最重要的,凡是认为“人类是有极限的JOJO我不做人啦我要超越人类”的都成了反派,丢掉人性这条道路男主是不会选的。一大槽点是机械哥斯拉没出场,估计很多粉丝都想打人了。

然后等到第三部《噬星者》,瞬间穿针走线,三部的主题一下子联系起来了。当然,要同时帮忙解释前两部的主题,就造成了这部里的哲学内容严重过载,而且必须联系前两部内容才能理解这个看似莫名其妙的结局。

兄贵星人和神棍星人代表了人类发展的两种可能性:纯粹的工具理性和宗教。甚至这两族的命运也和人类一样,都是因为过度发展,母星出现怪兽被迫流浪到地球的。三部一共三次对哥斯拉的挑战,也是每次由一个种族主导的,其结果都是失败的。

也就是说,三种路线都经由哥斯拉的毁灭遭到了否定,唯一受到肯定的是土著人。不论文明前进的方向是科技主导还是精神主导,最后都是注定毁灭。怪兽就是这个宇宙的大过滤器。但是对于人类本身,只要生存下去就是胜利。

甚至哥斯拉的形象塑造也是在第三部才最终完成的,在前两部只是达到了和老版本哥斯拉的部分一致:一只由于辐射污染出现的怪兽,代表着大自然对于人类暴行的报复,是星球意志的具现化。然而就连这种形象也只是通过各种暗示来表现,直到在噬星者中,虚斯拉最终通过击败基多拉,在众人加油欢呼中,才完成了和老版本哥斯拉形象的再次贴近:怪兽之王,地球(而非人类)的保护神。

如何塑造一只不会说人话的生物的形象,一直是这类作品的一大难题,很多编剧会通过各种鸡贼的方式努力降低观众的理解门槛,比如这种生物虽然不会说人话,但是会挤眉弄眼传递感情,甚至直接出现某些担当翻译软件的人物。

老虚的做法就比较硬核了,哥斯拉除了打架就是睡觉,绝不跟你玩跨物种神交,也不搞任何语言翻译,而是将伏斯亚土著人作为旁证,到噬星者才通过神棍星人来揭示哥斯拉的形象:哥斯拉不是核爆实验的偶然产物,而是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宿命。而且只要人类不发展到“傲慢”,其实是可以和哥斯拉共存的。而有些观点甚至是没有办法直接从第三部看出来的,得从前两部内容找到例证。

老虚试图在结构上反套路来一鸣惊人,结果没想到影片羸弱的形式撑不起这么艰深的内容,最终把自己套路了进去。大部分观众毕竟还是抱着来看大怪兽打架的心理来看哥斯拉的,谁愿意听一个半小时的哲学讲座呢?除非你是庵野秀明,放两小时意识流画面配欢乐颂都没问题,可惜你不是。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网飞任性的投资让虚斯拉三部曲不用顾忌太多票房而得以拍完,免于腰斩,老虚真正的意图也得以终于在第三部图穷匕见。

老虚的野心

说实话当我看到噬星者的宣传片的时候,由于前两部的麻痹,我真的低估了老虚,以为他只是想把神棍星人塑造成一帮搞邪教的神经病,然后召唤基多拉打完收工。我没有想到的是,老虚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这部片子如果不是在日本而是在某些地区,惹上宗教麻烦也说不定。

老虚不是想反邪教,而是想反宗教。

神棍星人在胸前画着V字手势祈祷,留着日本宗教发型,永远神色从容语气平和,还会让信徒在交通工具上装炸弹——有没有现实中的影子?神棍星人的宗教信仰也完全没有邪教的影子,不鼓吹教主也不收你钱财,甚至还科学的很:用数学方法证明了世界末日的存在,还有一个肉眼可见的“神”基多拉。

这可是很多宗教都没做到的。但是既然是宗教,还是不可避免的具有特征:宣扬世界末日和人生痛苦,但是通过加入宗教为“神”献身能够受到“神”的救济,死后去往一个能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的地方,不管是极乐净土/天堂/72……而基多拉就是宗教本身,所以它可以目视却不可测量,一旦男主拒绝相信就立刻破功被代表现实中的毁灭的哥斯拉吊打。

马克思主义说,宗教是穷苦大众的鸦片。通过信教,精神上能得到一时的安慰,但是长期却会被麻醉被吸干精气神。所以跟着神棍星人祈祷的信徒最终全部沦为基多拉降临的祭品。

我们人类太过于渺小,却又想在茫茫宇宙间确立自己的意义,所以我们非常乐于参与宏大叙事,认为将自己的生命投入到伟大的事业中我们自己也得以不朽。在社会分工精细化个人齿轮化的今天,我们似乎并没有太多选择,而宗教就是其中一种。

于是,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朋友圈都在去西藏净化心灵,各路活佛横空出世,中年油腻男手里都在盘佛珠。但是说到底,宗教还是只是对现实的逃避,是用虚无的人为想象对抗毁灭的虚无。这也是男主之所以宁可承认有着血海深仇的代表毁灭的哥斯拉,也要否定和拒绝代表宗教的基多拉。

那么男主选择的结局,在彩蛋里讲的非常清楚了。这绝对是我看过的最牛逼彩蛋,没有之一。它不是漫威彩蛋那样的玩梗或预告,而是如同《黑暗骑士》蝙蝠侠顶罪逃跑的最后一幕,是将主题升华拔高的一幕。男主最后是成为了伏斯亚人祭拜的神,这个神的title是“愤怒之神”。

光这四个字就能看出很多东西了。首先,是愤怒不是憎恨,对应了之前土著小姑娘说的“伏斯亚语言里没有憎恨”,看得出来伏斯亚人一直保留着单纯的没有“憎恨”的生活。

而男主之所以选择死亡的一大原因就是,他是在所有队友放弃了科技选择和土著共同生活的情况下,唯一依然放不下对于哥斯拉的憎恨的人,他无法承认与哥斯拉共存人类无法发展文明的新世界,却也不希望这种憎恨传染伏斯亚人,所以最后以自己的死为代价得偿所愿。

其次,男主是成为了“神”而不是之前他人提到的“英雄”或“祭品”,摆脱了被人当枪使的命运。那么这个“神”是不是打了之前反宗教的脸呢?不是的。从小孩子们的祷告看得出来这个“神”只是负责祈福的神,是一种原始信仰,并不宣扬来世论和末日审判,类似于中国人拜财神,学生拜文曲星,代表的是一种抽象概念的神格化。

这种“神”的一个突出特征就是具有特定的权能和管辖范围,例如财神爷掌管财运。

愤怒之神司掌的范围,就是孩子们许愿的目的,都是希望愤怒之神把不好的东西带走。这也是男主必须死的原因。他带走的,就是对于人和哥斯拉共存的新世界最可怕的东西:秃鹫机器人和女主身上的纳米金属,自身身为旧时代人类对于哥斯拉的憎恨,神棍星人在自己身上种下的基多拉再次降临的锚定点。

只要这些东西还存在,那么三族一定还会再次跟哥斯拉发动冲突和战争。但是人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确实只能和哥斯拉共存下去。就像伏斯亚小姑娘说的,活下去就是赢,死就是输了。所以为了新时代的和平,必须彻底消灭旧时代的诅咒,也就是不甘于人类失去统治地位和文明发展机会的“傲慢”。

当然,这是在观众完全理解并且接受了老虚的哲学洗脑之后才能看出来的结果。对于大多数观众,看到的是“渣男背弃植物人女友和土著小姑娘啪啪啪,之后土著小姑娘怀孕又莫名其妙带着植物人女友殉情”的狗血剧。这里必须多说两句。

男主和土著小姑娘的性,既是极度恐惧之下生物想要繁衍后代传递基因的本能,也是男主经历了两次对战哥斯拉的失败后,首次承认了生存下去的意志。以前他都是不顾死活的要去和哥斯拉拼命,驱动他的其实是想要复仇的意志,而不是嘴上说的“想要夺回人类生存的地球”,这一点他自己其实都没意识到,却被土著小姑娘一句活下去就是赢看穿了。

地球也根本不用夺回,土著人能和哥斯拉和平共处,男主对哥斯拉的仇恨已经失去了现实上的立足点,所以他最后才能安然承认,甚至愿意以牺牲自己为代价保护人类与哥斯拉共存的未来。无论多么伟大的故事,都是经不起庸俗世界观解读的,否则泰坦尼克也就是个穷小子骗炮富家傻白甜玩脱了的狗血剧。

整个三部曲也完全脱离了用软科幻包裹的“人类的污染和破坏反噬自身”的环保番,而是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挂着哥斯拉头卖硬核科幻主题。借教授之口,老虚否定了哥斯拉出现是因为环境污染,而是提出了一个更为令人毛骨悚然的假设:如果人类和文明只是为了诞生怪兽才存在的呢?在这种假设下,我们的对手甚至不是看得见的凶神恶煞的哥斯拉,而是从未露面甚至不知道其是否存在的,真正的神。

对于祂而言我们人类只是地球这个培养皿里的营养液,只要培养出了哥斯拉这个目标,谁还会管营养液如何想呢?就如同《异形:普罗米修斯》里,工程师和人类最终都只是成为了异形进化的阶梯。

这种人类vs创造者的卑微渺小是后现代一大主题。在这种怪兽代表着宇宙意志,成为所有文明的大过滤器的世界,人类和文明的存在毫无意义,我们该怎么办?老虚的答案是,活下去就是胜利。

为此他把视角从“真男主”哥斯拉身上移开,放到了男主晴生身上。他让男主一次次面对失败和挫折,最后自发得出结论。

但是比起如何看待人类文明,其实这个主题也可以这样解读:男主面对哥斯拉的态度变化,其实非常类似于人类面对死亡的心理变化。哥斯拉是毁灭的具现化,男主经历了用意义对抗毁灭(夺回人类尊严),用人性的毁灭替代肉体的毁灭(被纳米金属和哥斯拉统治二选一),用虚无对抗毁灭(用宗教的来世论对抗毁灭的虚无),最后还是只能选择承认毁灭,和毁灭共存,向死而生。

承认死亡,面对毁灭,这才是我们卑微而渺小的人类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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